妈妈，我想对您说……

妈妈，我想对您说……

作者：江苏徐州  孟宪达

【今天是我失去妈妈十五周年，重发我在妈妈去世一月后写的文章，以表对妈妈的怀念。】

　　儿子失去妈妈已一月有余，毎毎看到妈妈的遗照，无限痛楚涌上心头，思忆的闸门瞬间轰然打开，往事如潮水般涌来。
　　妈妈啊，我想对您说………
　　妈妈是在二十岁时生下的我，若干年后，妈妈告诉我，在快生我的前几天时，妈妈得了“产前疯”。当时发作时，妈妈浑身抽搐、两眼发直、流口水。据外奶奶（我一直称我的姥姥、姥爷为奶奶和爷爷）讲，这病一发作，弄不好会母子双亡。妈妈除了忍受分娩的痛苦，还要遭受“产前疯”的折磨。妈妈口里塞了个毛巾，为的是防止妈妈疼痛时，控制不住而咬断舌头。几天的痛苦折磨，妈妈终于送给了您的第一个儿子一个鲜活的生命，这就是我--孟宪达（原名孟徐州）。
　　在我两岁多时，有次发高烧。在一个私人诊所连续看了几天，不仅高烧不退，还双腿无力站起来，并且后来还“死过去了”。妈妈带我到了市立一院（现徐州第一人民医院）检查，医生一看马上要求住院，还发了病危书。当时吓得妈妈手发颤，都无法抱住我了。经抢救，命总算保住了。一个多月后出院时，我的左腿软弱无力已站不起来了。出院后，妈妈天天带我去打针、针灸、按摩，不论寒冬酷暑风雨无阻数年。妈妈的辛勤努力，终于让儿子站了起来，但左腿出现肌肉痿缩，落下终身残疾。面对儿子的残疾，妈妈痛不欲生，几乎天天流泪。好几次，儿子都摸着妈妈的脸颊，说“娘娘别哭，一哭就不好看了，我好好吃饭，就能跑了”。这些往事，都是妈妈在我上小学后告诉陆续我的，每次讲到这些，妈妈的眼里总是噙着泪。妈妈还告诉我，我住院的那个病房里有几十个孩子（那时的医院病房有半个礼堂大，一屋子住满了人），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还活着出院，其他的孩子全死了。
　　上小学二、三年级时，儿子不知为何喜欢上了“无线电”。曾用一个磁铁绕上了很多漆包线，然后把很薄的铁片剪成一个圆，放在磁铁上，做成了一个“话匣子”。然后偷接在邻居家的有线广播线上，这样我家也有“话匣子”了。广播声第一次响起时，我看到妈妈和爸爸很高兴。后来，儿子装好了一台矿石检波收音机。当儿子把耳机戴在妈妈耳朵上时，儿子看到了妈妈眼中的泪花。那时，儿子放学后，会去学校附近三民街上的“铜山县广播服务部”，在那里认识了各种元器件，还看人家修广播喇叭、电子管收音机和扩音机。直到天黑，人家下班了，我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。每逢星期天，我还要到彭城路的现“泰康食品店”内后面的一个无线电柜台，淮海东路上沧浪池东隔壁的“红声无线电商店”，及其对面的“徐州广播电台服务部”去“上班学习”。在小学未毕业时，儿子又陆续装好了带单连（可变电容器）的二极管检波收音机、单管（电子管）收音机、单管半导体收音机。儿子永远不会忘记（妈妈后来告诉儿子），当妈妈看到儿子没钱买元器件，而经常发呆的坐着时，曾给我爸爸说，给小州（儿子的乳名）几个钱让他买去吧，不然，他会成神经病的。后来，爸爸带我去“泰康食品店”内的那个柜台，买了一个“青年牌”耳塞机，价钱直到现在我还记得，是2.46元（那个营业员我还记得他姓戴，个子很高，家住开明市场附近，爸爸后来还和他成了朋友。）。买来后，我高兴的有一顿饭也没吃，夜里睡着觉后还大声的哈哈笑，把妈妈吓了一跳，以为我变成神经病了。当然，这些事也是妈妈以后告诉我的。小学刚毕业，我又装了一台便携式（不用那种放在屋顶的天线）的单管半导体收音机。儿子看到，当邻居及路上行人用耳机收听广播时，妈妈是那么的开心与骄傲啊！儿子现在依然还能记起妈妈当时的神情。现在想来，能让妈妈这么高兴，这才是儿子应该做的。
　　记得妈妈和爸爸曾给儿子讲到，你们最大的愿望，是想让儿子学习做个医生，能够给别人看病。这是因为你们看到了儿子得病带来的痛苦，和对父母的打击。现在看来，妈妈和爸爸的心地真善良，看到自己儿子的情况，而由己度人，想去帮助和你们一样痛苦的人。可我由于当时年少不懂事，只凭兴趣来做事，没有遵循妈妈和爸爸的意愿去当医生，真是莫大的遗憾啊！
　　由于儿子左腿残疾，且又不“安分”，经常满徐州的乱跑，甚至为了捉蟋蟀，曾经跑到了离徐州二十多里的三铺。那时买不起成品鞋（再说也没有适合我穿的），因此，做鞋成了妈妈最大的“负担”。妈妈把麻坯一点点拆开，缕成麻丝，再把裤腿巻起，在小腿肚上搓成麻线。只一会功夫，妈妈的小腿肚上就红红的了，有时还能看到血丝。但妈妈毫不在乎疼痛，还是搓啊，搓！妈妈在做鞋底时，一般做成五六层以上，纳鞋底时用较小的针，为的是纳的密些，就是为了能让儿子行走方便并耐磨。在我去徐州二院打针时，有次一个护士看后赞不绝口，还想让您给她做一双。妈妈，儿子当时是多么的高兴呀！为有这样一个手巧的妈妈而骄傲。妈妈还织的一手好毛衣，每当有人夸儿子穿的毛衣好看时，儿子总会脱口而出：“这是俺娘给织的”！妈妈给儿子织的线裤或做的棉裤，总是把左腿裤筒做的厚些，以免儿子的左腿受冷而行走困难。后来，我又出了两次车祸，妈妈看到儿子后，心情特别沉重，说儿子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，把儿子臭骂一顿。但骂归骂（儿子知道那是心疼的骂），还是一连几天为儿子忙前忙后。看到妈妈这样心疼儿子，儿子全然忘记了车祸带来的痛苦。妈妈啊，儿子有个妈妈的感觉真好。
　　妈妈在夏天，有时会给儿子一毛钱或五分钱，为的是我和一些小朋小友在一起时，可以为他们买一分钱（咸的）或两分钱（甜的）一个的冰糕，您说，大家都有吃的多好呢。妈妈的这个“传家宝”，教会了儿子如何关心别人，同情别人，理解别人，它一直让儿子在人生的道路上受益匪浅。在八十年代初，儿子能在每月工资30多元左右的情况下，还为“徐州青少年宫”的建造捐了100元钱，这与妈妈平时的教育是有很大关系的。以至于后来儿子不顾腿残，参加了“晨星学雷锋小组”，成了一名“志愿者”（那时还没有“志愿者”这个称呼）。在女儿上小学及中学时，只要条件许可，我都会带她去参加志愿者活动。女儿大学毕业后，也成了一名光荣的志愿者，现正在贵州省从事“西部计划志愿者”服务活动。
　　长大后，儿子尽己所能，“自力更生，丰衣足食”，尽量少让妈妈操心。为此，儿子拾过烟头，摆摊卖大碗茶，拾过树枝、树叶，拾过瓜籽，用竹篓捉过鱼虾。有时，也用自己的手艺修无线电，挣一些“物资外块”（由于儿子从不收钱，所以被帮助的人，多送给的是一些洗澡票、理发票、笔记本等），儿子做的这些，只是想让妈妈看到，儿子可以谋生，可以让妈妈少操心，可以让妈妈高兴，可以让妈妈有笑脸。
　　儿子工作后，妈妈总是一日三餐的操劳，总是问我想吃什么，总是想法满足儿子的要求。刚开始儿子还不以为然，理所当然的接受了。直到有一天，妈妈无意说做饭难让所有人满意时，儿子才发现自已太自私了，太不体谅妈妈了。从此以后，每次妈妈问吃什么时，儿子总是说随便吃。不论妈妈做什么饭，儿子都会吃，也说很好吃。
　　前几年我在云龙湖早市卖菜，有时整理菜或卖菜您也会来帮忙，毎当看到您那忙碌的身影，儿子真是心如刀绞。想一想，人家的母亲在那唱歌跳舞、打牌娱乐，我的妈妈还在为儿子操劳。做为儿子，不能尽孝妈妈，真是万分惭愧。几次劝您不要干了，您还不高兴。您还说，给你来帮个人场还不行吗？妈妈，您那时是朝八十奔的老人了。儿子知道妈妈是心疼儿子和儿媳，可妈妈也要心疼自已呀。
　　妈妈一生操劳，为了抚养儿女成长，把工作都丢弃了，以致没有了退休金。每次想起这件事，儿子心中除了对妈妈的敬意外，还有了深深地愧疚。上一年（2010年）五月份，妈妈听说老年人有生活补助金（每月50元的敬老金），就说我在街道也不关心这件事。其实，儿子是关心这件事的，只是妈妈还差两岁多不到八十岁，也办不了呀。儿子告诉妈妈，明年五月份就可以提前办（实际应该在十月份以后办），以此来安慰妈妈。在今年（2011年）的年初时，儿子想在五月份，给妈妈办个“假补助金”。一切申报材料全在妈妈的眼皮底下办齐（妈妈不识字，但可是“眼明心亮”呀），然后隐匿不上报申批。再由儿子毎月拿出50元，谎称已批下妈妈的补助金交给妈妈。我还想像妈妈拿到这笔补助金后，一定会非常高兴和激动。这也算是儿子的一点心意吧！可老天就是这么的残忍，进入五月份，儿子就失去了妈妈，永远地失去了妈妈。老天啊，你为什么不让做儿子的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意呢？你的残忍，让儿子永远承受着难以言表的伤痛。妈妈啊，妈妈，您为什么不把脚步放慢些呢？您的快步，让儿子永远无法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意了。
　　儿子在前几年，有一次因工作关系，差一点坐飞机从成都回徐州。儿子后来突然想到，妈妈辛劳一生，我带妈妈坐火车去过北京、青岛、苏州（我妹妹家），也坐过卧铺。那要再坐一次飞机，享受一下坐飞机的感觉，那该有多好啊。“让妈妈坐一次飞机”，用儿子自己赚的钱，让妈妈坐飞机去成都、去九寨沟游玩，成了儿子的心愿。可是时间老人为什么就是这样的残酷呀，连“让妈妈坐一次飞机”，儿子送给妈妈的这样一个心愿，你为什么也要剥夺啊？你的无情，让儿子失去了妈妈，让儿子有了终身无法实现的遗憾。
　　妈妈，我想对您说，儿子想说的话，要说的话，还有很多、很多…